《理发师》以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为背景,用一把剃刀剖开了乱世中普通人的生存困境。陈逸飞导演用画家特有的审美意识,将江南水乡的氤氲雾气与旧上海的浮华沧桑编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,而在这诗意的画面之下,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时代洪流。
陈坤饰演的陆平,是个拿着剃刀却握不住命运的理发师。当他在日军进城时下意识地躲进衣柜,当心爱的女人被迫成为他人妇,这个角色始终带着一种被动的悲情色彩。影片最动人的时刻,是陆平深夜穿过宋家大院的长镜头: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,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被拉得细长,最终停在那辆承载着往昔甜蜜的自行车旁。这个充满隐喻的场景里,陈坤仅凭背影就传递出人物蚀骨的孤独,让人恍然看见张国荣式的忧郁神韵。
曾黎饰演的宋嘉仪本应是浊世中的白莲,但当她在上海歌厅里眼神迷离地唱着《夜来香》,又在古镇宅院里穿着剪裁现代的旗袍时,角色的时空错位感便暴露无遗。那些本该催人泪下的重逢戏码,因台词刻意矫情显得格外苍白,甚至引来观众不合时宜的哄笑。倒是王姬扮演的风尘女子,在霓虹灯下点燃香烟的瞬间,用眼角的细纹道尽了十里洋场的苍凉。
作为陈逸飞的遗作,这部电影处处可见艺术家对视觉语言的执着。开篇三个蒙太奇场景中,日军炮击让理发店吊灯剧烈摇晃的细节,比千军万马的攻城场面更具冲击力。然而当叙事节奏在某个古镇段落突然放缓,当战争背景沦为模糊的幕布,影片终究没能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浪潮真正交融。结尾字幕升起时,那些拍摄现场的工作花絮反而比正片更令人唏嘘——一个画家最后的电影实验,终究停留在了工整却失魂的画作里。